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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月為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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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月為刃

踏入禦書房時,熟悉的龍涎香頃刻萦繞而來,與潇湘閣的暖甜香氣截然不同,帶着屬于帝王威權的壓迫感,濃郁而厚重。

楚沉意身着玄色常服,墨發半束,幾縷青絲垂落肩側,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威儀,但那份閑适下卻暗藏鋒芒。

此刻他修長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,将目光落在棋盤上,那雙或深情或玩味的狐貍眼眸,望着棋盤上的殘局,流露出罕見的深沉與專注。

聽聞推門而入的腳步聲,他卻并未擡首,只以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着溫潤的棋子,直到我行至他的棋榻對案。

“陛下。”我依禮道。

楚沉意這才擡眸望來,那雙狐貍眼眸深處幽邃難測,目光掠過我胸前略顯松散的衣衫時,似乎同時感到了我身上萦繞着尚未散盡的暖香酒氣。

他唇角緩緩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,那笑意未達眼底,帶着某種不明喜怒的審視。

“攝政王今日……”他摩挲着指尖的棋子,意有所指地低聲道,“倒真是好雅興。”

對于他的暗諷我未置可否,只在他對案的棋榻安然落座,神色自若地執起棋罐中的白子,在指尖輕輕摩挲着,溫潤的玉石觸感微涼,無形教思緒更清晰了些。

“難為陛下如此惦念臣。”

我垂眸望着縱橫交錯的厮殺棋局,神色帶着恰到好處淡漠疏離。

“在休沐日未曾行樂,反倒關切起這盤無關緊要的棋局。”

“無關緊要?”

楚沉意低笑一聲,那笑聲在空曠殿內顯得有些突兀。

他不再多言,而是将指間黑子倏然落下,淩厲地落在棋盤某處,發出果斷的脆響。

前日這局棋,确非尋常。

因祭江變故的李宴殊之死,我滿心都是猜疑與戾氣,下朝後與楚沉意對弈間一改常态,以他慣用的淩厲棋風,不擇手段地步步緊逼,最終甚至落下了帶有他标志性強烈賭博色彩的斷殺之着。

而楚沉意,則以我慣用的周密布局與步步為營,在以退為進間構築殺機的棋風來應對,黑白糾纏至終盤,劫争複劫争,已成死生之地。

我最終那孤注一擲的殺招,是在賭他在冒險強攻與承受更大損失之間,依舊會選擇他人格底色裏對掌控近乎偏執的追求,哪怕代價慘重,兩敗俱傷。

楚沉意前日就在我落下那子後,沉默了許久,最終言說此局留待續弈,或許會有其他看法。

如今,他面對我留下那記斷殺之着,給出的回應……的确是我所料到的淩厲反擊。

以舍棄關鍵的退路大龍與數枚棋子為代價,換取更為孤絕的進攻路徑,甚至隐有反包圍我中腹勢力之勢。

此子極度兇險,劍走偏鋒,确是典型的楚沉意風格,果斷狠戾,只要最終能撕開對手的防線,從不計較眼前得失。

所以……他此刻是在用這種方式,回應我前日的強勢逼迫?

但我未就他這步棋多言,思慮片刻後,神色平靜地将指間摩挲許久的白子落下。

攻勢不複前日那般滿心戾氣的淩厲,而是回歸我本身的節奏,以靜制動,将棋局引向更漫長複雜的深遠糾纏。

楚沉意再度執起一枚黑子,落下的動作随意了些,仿若只是信手而為,垂眸望着棋盤狀似随意道。

“聽聞昨夜……攝政王在聆音閣一擲千金,贖了位名伶回府?”

“陛下消息靈通。”

我亦随之落下一子,繼續構築更大的勢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。

“臣……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。”

“一時興起?”

楚沉意面對我近乎敷衍的回應未置可否,執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把玩着,卻并未急着立刻落下,而是将目光從棋盤移到我臉上,那雙狐貍眼眸微微眯起,帶着深沉的審視意味。

“攝政王何時,也變成了被興致左右之人?”

他微微傾身,言語中帶着近乎明示的敲打意味。

“如今祭江案未平,朝野矚目,攝政王倒也有心思在府中縱情享樂。”

這話看似是君王對臣子玩忽職守的敲打,但結合我們之間複雜至極的關系,以及他此刻微沉的面色……

不知其中究竟是因我“另覓新歡”而産生的純粹吃味,還是因花知遙本身是他布局中的一環,我昨夜的高調贖回打亂了他的計劃,故而以此試探?

我看不真切,亦難以将其清晰剝離,最終我決意先以退為進,擡眸望向他時,唇角勾起幾分似是而非的淺淡笑意,微微傾身向前,拉近了些許距離。

“那怎麽辦呢?”

我輕聲反問,用僅有我們才懂的前塵往事,玩味而暧昧地揶揄試探道。

“誰讓臣……”

“生性如此偏愛救風塵。”

“救風塵”三字,我刻意說得輕緩,卻帶足了挑釁意味,精準刺向了那個我們都心照不宣的塵封舊傷——祝離玉。

果然,楚沉意神色倏然陰沉些許,那雙狐貍眼眸恍惚掠過極快的複雜心緒。

有被提及舊事的愠怒,有幽深難測的晦暗,或許還有連他自己都未必承認的愧意,但最終,這些都被他慣有的玩味笑容所掩蓋。

他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深,眼神卻更冷了些,不甘示弱地回敬道。

“看來攝政王的口味,這麽多年……還是沒變。”

這話說得意味深長,不知是暗諷我對身世飄零淪落風塵的少年總抱有悲憫的拯救欲,還是在以這句口味沒變暗示某種更深層的關聯?

楚沉意落下一子,力道稍重。

我望着棋盤上因他而驟變的風雲,思慮着他這句意有所指的話,那份隐約的懷疑非但未曾減輕,反而更甚地如藤蔓般滋長。

倘若花知遙當真與他無關,以他對我行事作風的了解,縱然生性善妒多疑,又怎會看不出我是事出有因在逢場作戲?

難道花知遙莫非真是他布下的另一枚棋?甚至可能……是雙面之棋?

故而我決定再添一把火,将試探進行到底,将指間白子落在暗藏聯系的邊角位置,有意讓語氣更淡,仿若只是在談論新得的尋常玩物。

“非也。”

“昨夜那位……”

我擡眸望向楚沉意幽深的眸色,唇間泛起恰到好處回味般的欣賞笑意。

“的确頗有意趣。”

“性情……甚得臣心。”

楚沉意把玩棋子的指尖,難以察覺地停頓剎那,望向我的眸色沉郁如濃墨,深處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,依舊看不出喜怒。

“哦?“

他似笑非笑地輕聲道,将身體微微後靠,姿态看似閑适放松,眸色卻帶着冰冷的審視與探究。

“能讓攝政王都覺得有趣,定然非同凡響。”

“孤倒有些好奇……”

他又将身體前傾,忽然逼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,那雙風情萬種的狐貍眼眸中流露着毫不掩飾的帝王威壓。

“到底是怎樣一位妙人,竟能在這等時候,讓日理萬機的攝政王……金屋藏嬌?”

他的好奇聽起來合情合理,但我知曉,其中定然隐匿着我所不知的深層意圖,但既然雙方都在試探,倒不如将計就計,将事情推到明處。

倘若将花知遙真是楚沉意的人,此刻将他傳來禦前,置于楚沉意眼下,正是觀察他們之間有無暗流湧動的最佳時機。

甚至還能打亂他們的計劃與節奏,繼而逼出細微破綻,教我對當前局勢作出更清晰的判斷。

這步棋有些冒險,但在眼下這迷局之中,或許正需要以人心作為賭局的非常落子。

“既然陛下如此好奇……”

我神色自若地将身體微微後靠,語調平靜到近乎坦然,順勢随意回應道。

“不若……傳他入宮,為陛下唱上一曲?陛下親自品鑒,便知臣所言非虛。”

楚沉意眉峰微挑,眸中笑意變得有些微妙,摩挲着指尖的棋子勾唇反問道。

“攝政王舍得?”他在試探我的誠意,也在試探我對花知遙的重視程度。

我知曉他的意圖,故而神色未變,語調甚至愈發淡然,仿若在談論最尋常不過之事。

“臣……有何不舍?”

我意有所指地勾起極為淺淡的笑意,微微傾身逼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
“畢竟臣相信陛下,不會再行……橫刀奪愛之事。”再次提及舊事,是進一步的刺激,亦是更深的試探。

楚沉意聞言,眼眸中的玩味笑意倏然凝滞,掠過極為清晰的寒芒,面對我以帶刺的揶揄,他冷笑着反唇相譏道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“孤……身邊還沒那麽缺人,需要去惦記攝政王府上的新寵。”

這話回得刻薄,暗諷我另尋新歡之舉,但我并未接招,繼續争吵無益,而試探目的已達。

我微微後退端正了身子,垂眸望向棋盤淡淡道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來人。”

禦書房的沉重殿門被輕輕推開,守在外面的王忠快步行至我們身旁,躬身行禮。

“陛下,王爺。”

我目光仍落在棋盤錯綜複雜的戰局上,神色淡漠地吩咐道。

“去傳本王府中的花知遙,即刻禦書房觐見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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